[未命名]。受虐者。



那年他12歲,後來我不知道他去哪兒了...。

下課10分鐘,一幫男同學迅速將他拉到教室後頭,拿起垃圾桶二話不說套住他的頭,7-8個人手揮掃帚,輪流朝著垃圾桶猛力敲擊,接著齊發亂砍一通,咚咚咚的巨大聲響混合著他顯得微弱的哀求,使得這間教室裡,每到下課時分總充滿了人人走避的凝結氣氛。

帶頭發起虐待的是個成績極好的學生,有著一張天使的漂亮臉孔,受虐的他則經常是全班最後一名,有流不停的鼻涕,看起來從沒洗過的頭髮,瘦弱的四肢上總有從未消失過的瘀清與傷疤。

在那一年,仗義執言的話語總卡在我的喉頭燃燒,口乾舌躁遂在口水吞嚥間反覆上演,一次次上課鐘響,只是讓我計算這是我的正義感第幾次死掉。

總忍不住偷偷望他,天真的希望如果瞧見他哭泣,那麼至少可以遞一張衛生紙給他,又或者以為哪天當他被分配與我坐在一起時,那麼我願意將考試答案借他抄。我知道,這是一種可笑的彌補,事實上我只需要簡單一點,去報告老師就好....。 然而,整整一年,這樣的虐待遊戲反覆上演,卻始終沒人去制止它,我不知道別人又是怎麼想的。

記得那是個夏日午后,四周蟬聲平和的鳴叫,天色陰鬱,一場西北雨好似即將來臨。教室外頭來了一位口嚼檳榔目露兇光的男人,他被帶走了,走時那男人不斷的一直打著他的頭。隔了一個星期,老師說他轉學了,要我去整理他的位置,我看見桌上刻了「沒人來救我」這幾個字。

一件集體皆知的罪行,隨著他的消失,事情莫名其妙的落幕了,施暴者並未受到任何的懲罰,而他的苦痛是否可以像被吸進黑洞的輪船一般,再巨大也可消失不見?

事隔3年,同樣的夏日午后,同樣空氣的味道,我夢見這段往事,然而受虐的主角卻變成我,夢醒後我的頭劇烈疼痛,如萬根長釘刺入頭中,後來,甚至無須作夢,只要每當偏頭痛時,我即感覺到他來到我身邊,帶著憤恨,拿起垃圾桶猛然套住我的頭不斷亂棒打我。

那年他15歲,從此與我的夢及頭痛,住在一起。



關於人格,關於命運連結,往往其來有自...
旁觀者=施暴者
施暴者=受虐者
受虐者=施暴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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